明  沈周 画  文征明 题
船夫的中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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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豆子 2020-09-30 18:43:54

那年我26岁,在拖轮上当水手,经常航行于长江。

是日,中秋,船队满载氨水从南京驶往东台。

行驶至十二圩,己是傍晚时分。

放眼望去,西斜的夕阳,在一泻千里的长江尽头,忽上忽下的跳跃着。

如火的晚霞,映照得江水一片赤红。

浪涛泛起,波光粼粼,碎碎的,有些儿晃眼。

船长老夏决定泊船,歇夜,过八月半。

十二圩是个古色古香的历史老镇,弯曲狭长的街道,两边商铺相望。青砖墙小灰瓦的房屋,桐油杉木板铺排的门面,无不透露着已往岁月的沧桑和历史的悠久。

我们一行数十个船工,搭帮结伙,分成几拨,在夜色渐临中,各自寻找着餐馆。

我和自己船上的几个伙计,在一小桥旁找了一家餐馆。

店儿不大,临河,透过木棍儿挑起的窗户,可看见隐约流淌的河水。

沿岸店铺里泄出的灯光,洒在河面上,静静地,任河水变幻光芒。

店家要了三瓶洋河,鸡鸭魚肉,点了一桌子菜。杯光交错中,渐渐的都有些醉了,思维也跟着麻木了,一个个儿全都大着舌头说话。

酒气喷喷的伙计们,口无遮拦,自然而然便把话题转向了女人。

人中,唯老郭,娶了媳妇结了婚。便拿话撩他,让他说说自己是怎样把媳妇娶到手的。

老郭生性豪爽,也愿意在这些都还没尝过女人味的伙计们面前显摆,借着酒劲儿就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,大伙儿跟着一起听得津津有味。

伙计中有个叫小王的,听了觉得不过瘾、不够味。嚷嚷着,要老郭说说洞房花烛夜和媳妇儿的那个事儿。

这小王人长得不怎么样,却很色,平时我们一直都唤他骚公鸡小王。

见提到了敏感的两性话题,大大咧咧惯了的老郭,立马扭捏了起来,双手直摇:"这个羞人的很,不能说,不能说"。

小王见老郭不肯说,便拿酒灌他,激老郭说。

还有几个伙计心里痒痒也很想听,就架秧子起哄,轮番着给老郭敬酒,撺掇他说。

老郭终于招架不住了,就说了起来:"唉,世上三件事最苦,行船打铁磨豆腐。这行船放在头位,你们知道为什么吗?"

见大伙儿都不语,老郭说﹕"告诉你们,这三个行当,都是下力的活。但是打铁,磨豆腐没有风险,日间可以夫妻搭帮劳作,晚间可以相伴而睡。这行船有风险不说,孤身随船漂泊在外,妻儿难得一见,心中常惦得慌。"

老郭一言切中了要害,今儿个是中秋八月半,一个个身在乡,谁心里不想家

见我们全不作声,小王叫了起来:"别转移话题,还是正经的说那个事。"听小王闹着要正经的说那个事,大伙儿哄堂大笑了起来。

老郭正言厉色道:"在座的个个正经,就你小子不正经,滋尿骚味儿!"

老郭接着说道:"今年春上,船靠码头,上午卸完货。我跟老夏打了个招呼,就匆匆往家赶。老婆见我突然回来,自然心下欢喜,忙不迭的打酒、买菜、做饭。

酒足饭饱后,看着洗碗收拾桌子的老婆,心中忽然腾起了那个。

我悄悄跑到大门口,见四下无人,立马闩了大门,返身抱起老婆就进房间。"

说到这儿,老郭停了话头,用手去摸烟,把个小王急得直抓耳挠腮:"你卖什么关子,说呀,你们干什么呀?"

老郭用手指戳了下小王道﹕"你猴急个什么,点烟。"

待小王点好烟,老郭白了小王一眼,悠悠地吐出一口烟:"干什么?船儿入港!"便又自顾着抽烟。

这下小王不依不饶了,朝老郭叫道﹕"喂,你能不能说的细作一点。"

老郭把烟灰弹了,回道:"要干细作活,大门已被老夏拍得山响。说是南京又有氨水了,要立即开船去装,他就在门口等着我。"

老郭停下话头,又吸了口烟,苦笑道:"我还能做什么?只能把刚下的锚起出水,跟着该死的老夏上船岀航。"

小王似乎还不甘心,囁嚅着嘴,还想说个什么,不料老郭朝他手儿一指:"你小子整天色不楞登的,没个周正形儿,哪天结婚娶老婆,别忘了唤上老子,我来给你示范指教,得你毛手毛脚把新娘子吓跑了。"

小王立马赤红了脸,吭哧吭哧的说不出话。

我们大伙儿哈哈哈好一会大笑,算是给尴尬的小王圆了个过场……

不知不觉中,夜已深了,大伙儿岀了小餐馆,踉踉跄跄的往泊船码头赶去。

醉眼朦胧中,只见硕大的月亮,像小餐馆的白磁盘儿,悬挂在中天。

那银色的辉儿,如玉液琼浆,洒在古镇的老街上、房屋上。

秋风儿轻轻的一吹,唉呀呀,整个儿世界都醉了耶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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