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读《三国》系列之《善恶过人曹孟德》
  晚清大诗人龚自珍自我评价“乐亦过人,哀亦过人”、“哀乐恒过人”。如果套用一下,我们也可以说曹操是“善亦过人,恶亦过人”、“善恶恒过人”。
  《三国演义》里第一个以曹操为中心的故事是第四回后半部分《谋董贼孟德献刀》。前有丁管、伍孚行刺失败,董卓的警卫想必是加强了几个连。而董卓问为何迟到,曹操回答“马羸行迟耳”更像是相声的现挂,而不是剧本里的台词。且曹操又怎知董卓会让吕布去牵马给自己骑?若不能支走吕布,曹操便得以一挑二,和伍孚一个下场。且即便吕布暂时离开,万一曹操行刺成功,董卓难道不会“啊”的一声惊动四周警卫,把曹操剁成泥?凡此种种都说明,孟德献刀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。
  假如曹操献刀牺牲,那么曹操就是和丁管、伍孚一样的英雄,可以与专诸、荆轲争烈,也免得“却原来贼是个不义的冤家”。毛宗岗认为曹操不会在献刀中牺牲,但可能会被捕殉难:“假令当日,县令不肯释放,伯奢果去报官,而曹操竟为董卓所杀,则天下后世,岂不以为汉末忠臣,固无有过于曹操者哉?王莽谦恭下士,而后人有诗叹之曰:‘假使当年身便死,一生真伪有谁知?’人固不易知,知人亦不易也。”但毛宗岗乃是建立在这样的预设之上:刺董的烈士曹操是“伪”,篡汉的奸雄曹操才是真。
  刺董是伪?你伪一个给我看看? 
  人们一旦遇到大善大恶兼容于一身时,往往愿意相信大善是假,大恶是真,假的大善为真的大恶服务。人们害怕矛盾和自相矛盾,所以也不善于批评和自我批评。批评家毛宗岗的眼光也不过如此。能让陈宫这样的夫子释放,说明曹操一定有道德上的过人之处。
  华容道上的第二次“捉放曹”也是如此。关羽放曹操,是报对曹操的知遇之恩。曹操对关羽的欣赏爱护,并不亚于刘备。而曹操明知关羽不可能为自己效力终身的情况下依然礼遇,说明曹操真正看重的是关羽之德,而不是图关羽之用。不被当枪使,这对于一个武将何其难遇。虽然“求贤不拘品行”,但曹操还是杀了投降的吕布,对于吕旷吕翔之流,估计曹操也是有意让他们送死,但唯独对关羽青眼交加。应该说,曹操识人的能力确实远过孙刘。曹操从来没有被人背叛过。而刘备却让自己的义子刘封卖了,还有孟达、糜芳、傅士仁……惨不忍睹。孙权火烧眉毛才想到启用陆逊,也不咋地。
  识人不仅是能力,也是心性。我一直认为,只有高贵的心灵才能理解高贵的心灵,也只有高贵的心灵才能识别卑鄙的心灵。 曹操的大善大恶,并不是尼采意义的“超善恶”。相反,曹操却没有试图超越什么,善恶都出于他的自然。善就是善,恶就是恶。善既善得如此浩荡,恶又恶得如此淋漓。“乱世英雄空复尔,一家辞赋倍怜卿。”(陈维崧)
  无善不可以立,无恶不可以行。
  往事越千年,魏武挥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