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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/11/17 17:38:20
[原创]诗话一些
余淡心之子鴻客撰《金陵攬古》,其詩乃有剽襲其父者。鴻客《玄武湖》詩云:“荷葉調零落日浮,湖光清澈蔣山秋。竟無林木凄風雨,空有魚龍拜冕旒。雲水气連天地晚,鴻雁聲帶古今愁。車書舟楫知何處,寒月凄凉照野洲。”而淡心固有《玄武湖》詩:“荷葉田田湖水流,群峰環翠蔣山秋。車書舟楫今何似,蝴蝶靑靑帝子愁。”子弄父兵,當笞;子弄父詩,奈何?


宋詩自歐、梅二公出而崑體廢,然觀歐公少作若《曉詠》、《小圃》諸篇,實亦西崑之遺也。又其《宿雲夢館》詩云:“北雁來時歲欲昏,私書歸夢杳難分。井桐葉落池荷盡,一夜西窗雨不聞。”亦本義山,二句牽合 “遠書歸夢兩悠悠”與 “報章重疊杳難分”而成;四則用西窗夜雨”詩,其撏撦之病,更在楊、劉之上。蓋公于天聖八年除西京留守推官,時留守,錢文僖也,而文僖實西崑之首唱,流風餘沫,不無濡染,公之有是作,亦其宜矣。及公晚歲自訂《居士集》,類西崑者一槪屛卻不錄,亦此老自諱所出云爾。(今所見者俱出《居士外集》中,乃門人後學蒐錄,非公手訂也。)


古來論詩之苛,莫過紀曉嵐,觀其所批《瀛奎律髓》,雖太白、少陵亦不稍存假借。因念吾儕幸生此老之後,設使此老見吾儕詩,則又不知當斷之何如矣,意無完膚耶?而其人識力自高,讀其所批,足藥淺陋卑靡之病。後許印芳、張爾田俱有著述,頗以攻駁曉嵐為事,然察其所論,實不逮也。


元遺山《論詩絶句》云:“有情芍藥含春淚,無力薔薇臥晚枝。拈出退之山石句,始知渠是女郎詩。”“有情芍藥”云云者,秦少遊七絶《春雨》中句;而《山石》者,韓昌黎七古。夫古體近體,所施不同;痩硬温婉,亦隨詩而異,遺山必欲是此而非彼,不亦太傎乎?且昌黎亦有七絶《落花》云:“已分將身著地飛,那羞踐踏損光暉。無端又被春風誤,吹落西家不得歸。” 竊恐遺山見之,亦不得不謂為女郎詩也。實則《淮海集》中諸詩,誠王荆公所謂“清新嫵麗,與鮑、謝似之”者,與其長短句不甚相類,讀者讀之,亦可略識詩詞之辯。


今人説詩,每患太盡,其間漫引無端,穿鑿附會,而上乖作者之意,下錮讀者之思者,可勝計耶!而兪斐盦《詩境淺説》,不腐不鑿,能於數語之中拈出全詩意旨,俾讀者有以悟入,其於初學,為功也鉅矣。其解小杜《泊秦淮》云:“後庭一曲,在當時瓊枝璧月之場,狎客傳箋,纖兒按拍,無愁之天子,何等繁華!乃同此珠喉清唱,付與秦淮寒夜。商女重唱,可勝滄桑之感。劉夢得詩‘淮水東邊舊時月,夜深還過女墻來’。無情之明月,宜其不知悲歡,以商女之明慧善歌,而亦如無知之木石,獨有孤舟行客,俯仰興亡,不堪重聽耳。”予觀諸家解是詩,莫此過焉。今人多以諷喩為言,終不及此解為有味也。


沈歸愚論詩極嚴,其《説詩晬語》云:“近代人詩,或捨九經而徵佛經,捨正史而搜稗史、小説,且但求新意,不顧理乖,淮風别雨,貽譏踳駁,不如布帛菽粟,常足厭心切理也。” 而其選《清詩别裁集》,於陳獨漉《鄴中》“七十二墳秋草遍,更無人表漢將軍”下批云:“表揚才華,褫奪姦魄 論最平允”。及歸愚自作,亦有《銅雀臺望冢》詩云:“疑冢七十二,臺中望眼荒。漳濱滿碑石,何處是君王。”夫七十二疑冢之事,宋世小説家言耳,若從其説,則亦不得據為典要,援以入詩。

葉橫山《原詩》言:“推崇宋詩者,竊陸遊、范成大與元之元好問諸人婉秀便麗之句,以為秘本。昔李攀龍襲漢、魏古詩樂府,易一二字便居為己有;今有用陸、范及元詩句,或顛倒一二字,或全竊其面目,以盛夸於世,儼主騷壇,傲睨今古,豈惟風雅道衰,抑可窺其術智矣。”予謂此語必為汪堯峰而發,橫山以應舉事為堯峰所詒,銜之終身,乃撰《汪文摘謬》,極論其文之疵,於此復隱詆其詩。堯峰詩誠學陸、范而來,然亦具自家面目者,橫山擬之以李于鱗,殊不倫。

王阮亭七絶,一時有“絕代銷魂”之目,其《再過露筋祠》一篇,最為知名,詩云:“翠羽明璫尙儼然,湖雲祠樹碧於煙。行人繫纜月初墮,門外野風開白蓮。”竊謂是詩格意,實襲王百榖《錢王祠》七律之首、二聯, 百榖詩云:“玉帶龍衣貌宛然,朱門碧殿暮湖邊。行人下馬看碑字,高柳藏鴉拂廟壖。禾黍故都州十四,波濤殘岸弩三千。傷心一片厓山地,月色潮聲更可憐。”及阮亭自言其詩,謂用陸魯望《白蓮》意(見《漁洋詩話》),絶口不道百榖,亦欺人耳。

劉貢父《中山詩話》云:“楊大年不喜杜工部詩,謂為村夫子。鄉人有強大年者,續杜句曰‘江漢思歸客’,楊亦屬對,鄉人徐舉‘乾坤一腐儒’,楊默然若少屈。”《詩話》旣言“為鄉人所強”,又言“亦屬對”,則殆為大年少時事,後人遂以議大年,不知大年之詩,亦頗有類杜者,非盡摹玉溪也。《旅中重陽有懷鄉國》云:“嘉節臨重九,羈遊託異鄉。萸房誰繫臂,菊蕊懶浮觴。野渡賓鴻急,村田晚稻黃。悲秋更懷土,衹恐鬢成霜。”《代答》云:“征車苦迢遞,節物感愁辛。已入授衣月,那經落帽辰。金樽難獨酌,寶瑟任生塵。把菊流雙淚,誰知憶遠人。”《次韻和并州錢大夫夕次豐州道中見寄》云:“漢將從天下,胡兵値月殘。孤煙戍樓逈,密雪戰袍干。向暮三吹角,臨風一據鞍。邊城賴經略,重取地圖看。”《黃刑部之陝西轉運》云:“百二秦川四塞寬,甘泉烽火報平安。泥書雙筆遷郎署,粒食千金仰縣官。江海斗生拋别墅,關山何日解征鞍。定將鞭算資心計,流馬功成國史刊。” 此俱見大年《武夷新集》中。今人論楊詩者,莫不指《西崑酬唱集》以為言,夫《西崑》一集,不過館閣諸公,修書之暇,吟詠銷日之作耳,而大年自序《武夷新集》云:“取十年詩筆,條次為二十編,目之曰‘武夷新集’,蓋山林之士,不忘維桑之情;雕篆之文,竊懷敝帚之愛,命題之意良在是也。”則是集實見楊詩大端,欲論楊詩,烏能遺之耶?
 
寒柳堂詩,胎息玉溪,微言婉辭,往往而是,説者或以僻澀入魔譏之,實則作者臆中之懣,不能顯言,乃遠託故實以自秘,豈計後人之發賾探隱哉?此誠不足為寒柳病。竊謂陳詩之瑕,在用事之餘,於文辭不甚修飭,非如散原字烹句煉也。數閲陳詩,每有愛其用意之深而惜其造句之劣者;又若“千年故壘英雄盡,萬里長江日夜流”之類,未免太熟;其詩又多徑襲義山而少變字句,雖則古人之詩,不妨化用,然犯之太甚,亦難免剽模之譏矣。

世以永嘉四靈並稱,必欲軒輊之,則多推靈秀,蓋其詩格頗有突出餘三子之外者。而予獨愛靈暉,為其言情之句,能以一二淡語而觸人心之幾微焉,若:“不來相送處,愁有獨歸時”(《送徐璣》);“夢長忘路遠,計拙任人非”(《寄趙紫芝》);“誰念交情淺,難如識面初”(《貧居》);“自憐為客久,誰忍送君行”(《湘中别鄧該》)。又其《子規》詩云:“一時亡國恨,千古向人言”,詠子規至此,何以加焉!賀黃公《載酒園詩話》以靈暉為最劣,而其所標舉者,亦止於景語,予終不服。


秦少游《浣溪沙》“自在飛花輕似夢,無邊絲雨細如愁”二語,以虛情喩實景,出人意表,允稱佳句。此種筆法,楊凝式《題華嚴院》“院似禪心靜,花如覺性圓”,已開其先聲。唯以此筆入詩,終覺太纖,一入於詞,則本色當行,膾炙千載矣。

詠史之作須見作者主意,徒言史事,則成有韻史書,了無意味,故古來詩人多欲翻案出奇以求勝。然是亦何可易言哉?奇而不中理,則不過取一時口角之快,幸而古人已死,不能致辯,設九泉有知,恐亦不能服其心於地下也。若小杜詠史,議論向稱俊爽,細覈之,實多蹈好奇太甚之病。趙甌北《詩話》謂小杜《題烏江亭》、《題商山四皓廟》、《赤壁》諸什“不度時勢,徒作異論以炫人,其實非确論也。”甌北老於史學,故能洞見杜詩之弊,唯未暇細論,今予仰探甌北之意而為申説之。《題烏江亭》云:“勝敗兵家事不期,包羞忍恥是男兒。江東子弟多才俊,卷土重來未可知。”是詩王荆公旣已疊之於前,胡苕溪又論之於後,大抵謂項羽殘破之餘,已失人心,雖渡烏江,勢亦不能復振。二公所言,誠确論也。然是猶可謂故為危言,以厲人志氣,若夫《題商山四皓廟》云:“呂氏強梁嗣子柔,我於天性豈恩仇。南軍不袒左邊袖,四老安劉是滅劉。”此則幾於荒謬悖亂矣!夫立子以嫡,禮之大經,使四皓之説不行,惠帝不果立,竊恐滋禍之烈,將十倍於呂氏也。高祖之失,在不能預為計畫,以制呂后之顓酷,而四皓之輔惠帝,固無可議焉。
《赤壁》一絶,許彥周《詩話》議之曰:“杜牧之作《赤壁》詩,意謂赤壁不能縱火,為曹公奪二喬置之銅雀臺上也。孫氏霸業,繫此一戰。社稷存亡,生靈塗炭都不問,衹恐被捉了二喬,可見措大不識好惡。”人多笑彥周議論之迂,予謂此説不為無見,特言之少激耳。是詩可稱者,不過反論史事以見運筆之機圓而已,細味之,固無深意在,不必鑿之使深也。


詠史至胡曾則庸濫至極矣,意不能深而筆力凡弱,《升庵詩話》謂明人以之教村學兒童,是其幸耶?抑不幸耶?然細閲其詩,時有披沙見金、差慰人意者,不忍遺沒,今略表出之。《成都》云:“杜宇曾為蜀帝王,化禽飛去舊城荒。年年來叫桃花月,似向春風訴國亡。”三、四小有情致。《長城》云:“不知禍起蕭墻內,虛築防胡萬里城。”論正而事切。《沛宮》云:“漢高辛苦事干戈,帝業興隆俊傑多。猶恨四方無壯士,還鄉悲唱大風歌。”漢高過沛而歌《大風》,在其十二年十月擊黥布時,臧荼、韓王信、韓信、彭越俱以先是誅滅,布時亦破走,曾此詩似譏高祖誅戮功臣殆盡,而無壯士為守四方耳,若誠如所意,則亦稱佳構云。


趙甌北《陔餘叢考》卷二十四論劉後村詩多用本朝事,因及唐詩曰:“有直詠本朝事者如《長恨歌》、《連昌宮詞》之類,自古已然。杜少陵《贈韋左丞》詩:‘李邕求識面,王翰願卜鄰。’《答張舍人》詩:‘李鼎死岐陽,實以驕貴盈。來瑱賜自盡,氣豪直阻兵。’《寄劉伯華》詩:‘學並盧王敏,書偕褚薛能。’又《封氏聞見記》:范液命蹇,作詩曰:‘南遊李邕死,北望守珪殂。’時液欲謁二人,會己死,故云。此皆直用時事,非以當數典也。若以本朝事作詩料,以供驅使,則唐以前無之,即唐人亦罕見。惟《摭言》載令孤文公表荐張祜詩三百首,乞付中書門下,値元稹在相位,奏黜落之。祜以詩自悼曰:‘賀知章口徒勞説,孟浩然身更不疑。’羅隱《湘南春日》詩:‘洛陽賈誼自無命,少陵杜甫兼有文。’此已開其端”云云。
按:甌北區分“詠事”、“數典”二事甚明,此二事於六義,一則賦、一則比也。唯舉唐人數典用本朝事者猶有未盡,今略補一二:李義山《復京》云:“天教李令心如日,可要昭陵石馬來。”朱愚庵注引《安祿山事跡》曰:“潼關之戰,我軍旣敗,賊將崔乾佑領白旗軍馳突,又見黃旗軍數百對,官軍潛謂是賊,不敢逼之。須臾,見與乾祐鬥,黃旗軍不勝,退而又戰者不一,俄不知所在。後昭陵奏:是日靈宮前石人馬汗流。”此則用昭陵石馬擊賊事而譽李晟之精忠也。釋貫休《懷周樸、張為》云:“巴江思杜甫,漳水憶劉楨。”鄭都官《送田光》云:“著書笑破蘇司業,賦詠思齊鄭廣文。”羅昭諫《牡丹》詩云:“日晚更將何所似,太眞無力憑闌干。”
黃巢亂作,僖宗幸蜀,時人多有以玄宗事擬之者,羅昭諫《中元甲子以辛丑駕幸蜀》云:“子儀不起渾瑊亡,西幸誰人從武皇。”又《帝幸蜀》云:“泉下阿蠻應有語,這回休更冤楊妃。”(一作耿歸昌詩)韋端己《立春日作》云:“今日不關妃妾事,始知辜負馬嵬人”。然此等詩句,造語輕薄,究非臣子所宜言。
羅虬《比紅兒詩》中則屢用本朝姝麗以美紅兒之色,若:“馬嵬好笑當時事,虛賺明皇幸蜀川。”“虢國夫人照夜璣,若為求得與紅兒。”“當時若向喬家見,未敢將心向窈娘。”“崔徽有底多頭面,費得微之爾許才。”“昔年黃閣識奇章,愛説眞珠似窈娘。”“何似前時李丞相,枉拋才力為鶯鶯。”“好寫妖嬈與教看,便應休更話眞娘。”“紅兒若在開元末,羞殺新豐謝阿蠻。”此亦纖薄輕佻,不足為詩法也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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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藥樓夢機詩,有江西之骨力而去其粗浮,有劍南之意趣而矯其頽靡,錘煉鎔鑄以造於沉鬱之境,小不足者,稍落腔調耳。其詩最工近體,儕輩之中,實罕可與抗手者。《春思》云:“漫勞靑柳綰詩魂,叩戶蒼巖共酒樽。十里春溪生遠瀨,連陂叢竹入晴痕。煙濤四合圍歸夢,輿地新規失故村。先壟衹今迷孤草,梨花麥飯忍重論。”《默坐》云:“香潑風鐺聽煮茶,山樓默坐息群嘩。壓峰雲重疑崩石,逼院春深又落花。巢鳳九重寧有夢,哦詩三百在無邪。蒼茫下視江來處,塵漲人間日易斜”。二詩作於藥樓二十三歲時,而吐屬已見非凡矣。《新店獨夜寄懷戎庵非京》云:“霜氣全歸袂,江聲欲老誰。”直可逼杜。《野望》云:“山遠眞疑巢許輩,雲閒渾似阮嵇流。”《冬晴》云:“不返高蝸枯著壁,已頽槁木舊捎雲。”《春晴陪雨庵師陽明山觀櫻作》云:“天色自垂千古碧,花光但媚一襟紅。孤芳翻借名為累,萬幻方知春亦空。”《寓樓耽寂,檢視舊稿,有懷永武臺中》云:“千障垂虹收晚雨,一樓閒幔閉春寒。”《次答永武》云:“詩夢未離秦嶺月,秋懷先亂楚天雲。”《即事一首》云:“永晝唯看山默默,孤吟自答雨潺潺。”《寒舍餞歲》云:“客久渾忘換新歲,飴甘猶自憶垂髫。”《寓興》云:“漸覺十年忘寵辱,孰知一病了悲歡。蓄眸但欲望丘壑,結誼俱能出肺肝。”《中央大學校舍與信發、溢成夜話》云:“燕頷自許封侯早,蛇足元知奪酒遲。”《碧潭晚眺》云:“兩岸叢篁生夕籟,一潭秋水浸疎星。”上句出戴幼公,下句出陸放翁,雖凑泊古人,而風緻自佳。

訪天一閣,得甬上畫師秦仲祥《蛛網集》於茶室中。其題畫、詠物絶句,清雋多致,較耐諷詠,斯固藝人之能事,而丹靑之當行也。《落花遊魚圖》云:“柳蔭柴門不度塵,蝸居四壁可容身。遊魚無復疑香餌,追逐飛花出小津。”《荷花》云:“龍門造像摧殘甚,石室畫圖剝落多,草木有情通佛性,蓮花映水靜無波。”
晚歲寓美,遊歷諸邦,異域景觀,多入吟詠,而故國之思,亦時時而生焉,故其自敍、感舊諸作,精誠篤摯,足以動人,為集中之冠。
間作詠史,多偏僻詭激之論。若詠岳飛云:“江南江北兩王朝,一樣群臣拜紫霄。若搗黃龍迎二竪,無邊白骨浸寒潮。”詠馮道云:“和羹有道弭兇兵,閭里不驚正朔更。以德潤身長樂老,下愚大笑蒼蠅聲。”劉莘老所謂“一為文人,便無足觀”者,正為此種而發,吾輩為詩,尤須戒愼。又不知與放翁何讎,訶詬萬端。《論放翁詩》云:“雲辭舊峽作新雨,鳳去釵頭栖别梧。對酒花前賞酥手,士類有此賤丈夫。”詩又有序,略謂放翁受母命出妻為屈從朱學,集中從軍諸篇為取媚韓侂胄而作,《示兒》乃暮年無聊之筆,此皆僻謬乖舛,毋庸置辯。又謂陸詩無一辭悼及岳飛,不知放翁集中於飛之冤,屢致意焉,《書憤》云:“劇盜曾從宗父命,遺民猶望岳家軍。”《感事》云:“堂堂韓岳兩驍將,駕馭可使復中原。廟謀尙出王導下,顧用金陵為北門。”《夜讀范至能攬轡錄》云:“公卿有黨排宗澤,帷幄無人用岳飛。遺老不應知此恨,亦逢漢節解霑衣。”則秦氏放言詆毁之際並放翁之詩亦未深讀矣。

少陵《詠懷五百字》“許身一何愚,竊比稷與契”,實為《奉贈韋左丞丈》“致君堯舜上,再使風俗淳”而發,此人人能言之。然二句出處,古來注家多有未及。《魏志?杜畿傳》載畿子恕疏云:“諸蒙寵祿受重任者,不徒欲舉明主於唐、虞之上而已,身亦欲厠稷、契之列。”少陵句意,正本於此,而恕自為公遠祖,(公《祭遠祖當陽君文》自稱“十三世孫甫”,當陽君即恕子預也;又《進雕賦表》云:“自先君恕、預以降,奉儒守官,未墜素業”。)則“致君”、“許身”云云者,亦公深追先人懿訓也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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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Re:
錢蘀石有《到家作》四首,其二曰:“久失東墻綠萼梅,西墻雙桂一風摧。兒時我母教兒地,母若知兒望母來。三十四年何限罪,百千萬念不如灰。曝檐破襖猶藏篋,明日焚黃衹益哀。”是詩人多稱之,至乃張南山《聽松廬詩話》言:“字字沉痛,字字動蕩,其佳處未嘗不從古人來,卻能於古人之外,自成面目。”竊謂母子至性,純乎其天,為詩思慕,自當發之以眞樸,何假鏤飾耶?而錢詩頷頸二聯,掉弄乃爾,不免巧其辭而損其誠也。南山所謂從古人來者,蓋指頸聯以數屬對,此法昉自駱臨海《帝京篇》 “秦地重關一百二,漢家離宮三十六”、 “且論三萬六千(一作“二十八年”、一作“二八千金”)是,寧知四十九年非”諸句,時人遂有“算博士”之誚(見《朝野僉載》)。近體中白香山頗喜用之,若《寒食夜》云:“四十九年身老夜,一百五夜月明天。”《寄山僧》云:“百千萬劫障,四十九年非。”《勸酒》云:“藏鏹百千萬,沉舟十二三。”《贈鉢塔院如大師》云:“百千萬劫菩提種,八十三年功德林。”張文昌亦有《喜王起侍郎放牒》云: “二十八人初上牒,百千萬里盡傳名”,殆學香山也。而後世效之者,益落塵劫,蘀石是句,亦不免乎其間矣。

蘇東坡《女王城和诗》“人似秋鴻來有信,事如春夢了無痕”,一時雋句,膾炙千載,宋人已有效之者。范石湖《代聖集贈别》云:“事如夢斷無尋處,人似春歸挽不留”,東坡憶會而石湖贈别,二家屬意微有不同。至辛稼軒《鷓鴣天》“事如芳草春長在,人似浮雲影不留”,則純翻東坡之案矣,要言非一端,各有所當,意雖相反而不害雙美也。

古來花木吟詠之濫,莫過於梅,今日二三詩伯動輒以此標舉高格,實則一種俗惡之氣,不可嚮邇,尙不如尋常桃杏之詩切近可喜也。嘗謂宋以前梅詩,多以傷年光之易逝,慨浮生之飄零,蓋此花發於冬春之交,適値歲曆變易之時也。若陸凱“江南無所有,聊寄一枝春”,梁元帝“人懷前歲意,花發故年枝”,何遜“應知早飄落,故逐上春來”,杜工部“ 絶知春意好,最奈客愁何?”、“幸不折來傷歲暮,若為看去亂鄉愁”,李義山“寒梅最堪恨,常作去年花”、“為誰成早秀?不待作年芳”。而朱慶餘“自古承春早,嚴寒鬥雪開”,已隱逗標舉之機矣。至林和靖,遂大張其體,而後張澤民、郭豫亨之輩,刺刺不休,多至百餘首,乃成習氣。嗚呼,梅之蒙厄一至於斯,其誰之過歟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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