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巾

  外孙明天要上幼儿园了!灯下,女儿再一次检查为他准备的物品。
  我提议:“在囝囝豆罩衫胸口别一条手巾,方便揩手、揩脸。你小时候就是这样的!”
  女儿白我一眼:“老爸你老土了!现在谁还用手巾?我早买了纸巾,教会了他用法,已放在他小书包里。”
  无锡人叫惯的手巾,大名手帕,小名手绢,古已有之。巧的是,汉代乐府诗《孔雀东南飞》中也称手巾——“阿女默无声,手巾掩口啼”,用作擦眼泪的。还有许多手巾题诗传情故事,如明代杨慎被贬外地,收到夫人捎来的手巾,上绣七绝:“不写情词不写诗,一方素帕寄相思,郎君着意看翻复,横也丝来竖也丝(又是思)”——诗浅情深。
  遙想我才像外孙这么大时,春节里,母亲带我和妹妹到北乡舅舅家拜年。舅妈送给我俩各一个手巾包,解开来,呀,满是花生、瓜子、糖果,还有两角压岁钱。记得给我的手巾是白底蓝格,比妹妹的印花手巾大些,母亲解释:“这是男式!”手巾还分男女?
  自小至大,我随身总带一块手巾。年轻时在苏北,用它擦过血——扁担磨伤的肩膀,蚂蝗咬破的小腿,芦苇划碎的手背……现今老了,旧习难改,依然我行我素。我属“蒸笼头”,用它擦汗珠,兼是近视眼,用它擦镜片,不可一日无此君。家里阳台上,总飘扬着一两面换洗干净的微型男旗。假如国内有半数、或十分之一人群如我这般“老土”,坚持以可反复使用的手巾替代一次性纸巾,将有多少大树屹立不倒,绿色长葆?皆笑我“痴人说梦”!
  曾听邻里小华讲,手巾流行年代,他有个堂哥是电大教师,已婚,却被一位女学生疯狂爱上,嗐,死命缠上,发誓此生非他不嫁!某天,公园一角,华哥向女生摊牌:“实不忍心抛妻弃子,与你只能一刀两断!”绝望的女生一个劲地哭,手巾揩湿了,拧得出水。华哥递给自己的手巾……那时尚未出现纸巾,否则,碧绿的草地上白花飘落,纸团狼藉,大煞风景。最后,女生抬头站起,平静地说:“见你的手巾熨得、叠得整整齐齐,还有股淡淡香水味,料想你太太非常温柔体贴,贤惠能干,我自知远不如她!祝福你!对不起!再见了!”
2016年9月7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