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罩
 
  门外又是灰蒙蒙,灰蒙蒙,讨厌的雾霾!
  不得不出去办点事。妻给我一片淡绿色小黑格口罩,“戴着!我在洋机上做的,比买的好看吧?”
  “好看!”我口头应付她,心里,却将这声赞叹快递给四十年前五农二连同班战友黄佳鹤。
  佳鹤是苏州六九届,心灵手巧,巧在会做针线活。白天对着塑料纸窗口,夜晚凑在煤油灯下,补的衣裤,纳的鞋垫,绣的枕套,针脚匀称,线路平实,不知情者见了,都以为是缝纫机踏出来的。
  曾问佳鹤:“你爷娘阿是裁缝?”
  “勿是!属于我的业余爱好,就像雨龙倷欢喜诗歌,一有空就练笔,我呢,练针!”
  “佳鹤,如果你是个女生,我一定会——”我后面几个字未出口,他懂的。他笑笑。
  有次与佳鹤同患感冒,体温一样38度9。卫生员开给病假条;“建议休息壹天。”连部批示:“安排轻工作。”叫我俩到沟边割编筐用的柳条。
  是个风大灰扬的初冬早晨。临行,佳鹤变出两只雪白新口罩,送给我一只,“戴着!”
  这口罩,比老式的那种面积大一倍,两侧固定半环形布条,往耳朵上一挂便大吉了,面部感觉非常温柔舒服。样子完全像现今流行的,而那时还是70年代初呢!那时店里出售的口罩,缺点之一是小气,只能遮住鼻子、嘴巴;之二是戴法复杂,必须先套住颈项,分别提着两个绳头再往上绕过耳旁在脑后打个结,或者挂住两耳后至颏下会合,五花大绑似的。
  “你做的?”等于白问,上星期天和佳鹤到图河镇玩,目睹他买了一卷消毒纱布;前几日收工后,更见他低头捏针废寝忘食缝制白云。“我的意思是,这样式是你设计的?”
  佳鹤点点头,“好看吧?”
  谁走来向我交待什么事,匆促间忘了回复佳鹤。
  冬末农闲,连里放探亲假,大部分知青纷纷回家过年。每个班留一人看守,佳鹤自愿留下,对我称是假期搁到4月份,待春暖花开,同沂河分场女朋友结伴回姑苏。
  节后归队,与佳鹤同舍者无不惊喜——先前每人挂在土墙竹钉上的脏衣裤,扔在柳条铺下的臭鞋袜,已被洗得干干净净。并且,每人枕头边,放着一只新款口罩,洒过花露水,香喷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