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坛这个月布置作业写童年,倒不免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。
     小时候住在三皇街上,离市中心很近,但是也很幽静。住的房子是租的。这房子是老式的三间三进,最后一进是二层楼房。房东自己住最后一进,前面两进出租。
     这房子不算大,构造也只能算一般,大门斑斑剥剥,墙壁就是一般的白粉墙。客厅虽然也是那种明瓦的落地长窗,但是木头已经看不出那种铮亮的油漆了。明堂里倒时有砖雕,现在想来可能比较宝贝,那时似乎司空见惯,也不稀奇。
     房东老太我叫她婆婆,那时大概有八十多岁了,据说她是某姨太太。老头子有五房太太,因此分别在不同地方造了五幢结构完全相同的房子。我打小就只看见婆婆一个人。婆婆只有一个儿子,还有一个卖身丫鬟。那丫鬟到六十年代也嫁人了,嫁给了一个篾匠。后来也经常来看婆婆,带给他们一些竹篮陶米罗等。婆婆的儿子我们叫他Z先生,那时在一区级医院做会计。记得那时单位职工要看病,只要到单位保健站去开张记账单,到医院看病就不要钱了。月底,医院把各单位的记账单分别汇总,寄往各单位,作为结算凭证。Z先生还经常托我们父母带回单位记账单。
      Z师母是家庭妇女,人长得高高挑挑,说话慢条斯理,据说也是出身大户人家。想来Z家应该有老本。那时虽然只有Z一人工作,但是日常生活还是不错。婆婆身边不缺零花钱。每天下午,婆婆就会来叫上我,让我陪她一起去吃点心。所以那时什么梅花糕、鸡子大饼,挑担的小馄饨、豆腐花我可没少吃。我们一个大门小孩七八个,婆婆最是喜欢我,吃点心只有带上我。
      我记得婆婆最后一次给我东西吃是冬天,那时婆婆已经不怎么会外出了,我也已经上学了。所以好久没陪婆婆出去吃点心了。那次她特意走到前造,在我家门口喊我,我出来后,婆婆抓给我一把炒黄豆。大概到春天,婆婆就过世了。
      Z师母不能生育,领养了一个儿子小Z。小Z长得清秀白净,可惜没有承袭好的家风。后来家里看他整日浪荡,就送他上了朝鲜战场,因为有点文化,就在连队当了文化教员。复员回来后,本来在一集体企业工作,可是却因为生活作风问题,屡屡被单位清退。那时单位集体的多,用人临时工,合同工多,有点瑕疵,很容易被清退。就这样,小z一直没固定工作,有时在门口摆自制卷烟摊等。一直到WG后,一般单位用工相对稳定,小Z总算工作稳定了、
     小Z娶了一个国棉一厂的工人,我们叫她新婶婶。新婶婶在厂里是响当当的班组长,人长得和小Z比差远了,但是她工作稳定,比小Z硬当。她一口气为小Z生了三个儿子。
     记得有一年春节,我们还在睡大觉。母亲抱着一个小女孩到房间里来说,你们还在睡觉,新婶婶已经抱了一个女儿。那小女孩已经5岁了。是放在她家门口的。新婶婶没女儿,自然欢喜得很,Z师母也是十分喜欢,还亲自给取名燕子。但是不久,新婶婶就得知原来那小女孩是小Z在外面的孽障。那段时间,新婶婶很是痛苦,就来找我母亲诉说。我母亲本身也是老脑筋,就劝解说,不管怎么说,都是你Z家的骨肉,你就认了吧。后来新婶婶就去设法帮燕子报了户口,那燕子就算在他家生活下来了。不过燕子后来已没有才来的时候掌上明珠的待遇了。
     话说小Z的三个儿子,因为正好碰上WG,前两个也没上到什么学,只有最小的儿子,正好WG结束了,认真上了学,考上了大学,毕业后在一家上市公司工作。小儿子长得最像小Z,漂漂亮亮的,很有女人缘。娶了本厂同事,也生了个儿子。不久,提升为分厂厂长。谁知厂内又有女同事看中了他,经不起诱惑,这小儿子就和这女同事好上了,要和自己的妻子离婚。妻子咽不下这口气,于是在厂里就闹开了。弄得总厂领导大为恼火,干脆三个人统统开除,让他们到外面去闹吧。小儿子和妻子离了婚,和女同事结了婚。可是工作没了,就在妻舅开的旅馆打杂。新任妻子也是借鉴自己攻克丈夫的经验,生怕自己丈夫也经不住别人的诱惑,所以只许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工作。就算一个大好前程彻底葬送。这是后话。
     住在当中一进的,是Q先生。那时我们家的房间也是在当中一进。他家在西面,前面是五架大房间,后面还有一个2架小房间。上面有阁楼。我家住对房门,但是后面小房间被房东家用作厨房了,房间上面也没有阁楼。那房子连外面墙门间都有阁楼,唯独我家房间上没阁楼,母亲说原来的阁楼被拆了卖了。想来也是可能的。当中一进客厅和房间之间,都是木板,客厅也是Q先生家租用的。
      Q先生是米行老板,虽然是老板,但是却没有自己的房子。Q先生前妻为他生了七个儿女,因为拔一个牙齿,失去了生命。后来娶了南门牛弄F家的女儿,我们叫她Q师母。Q师母嫁过来时,已经37岁了,是个老姑娘,来了也为Q先生生了三个儿女。这样,Q先生一共有10个子女。好在那时老大老二已经出嫁,老三开始都是大学生,毕业后都在外地工作成家。家里只有前妻留下最小的女儿在上高中,我们叫她小姐姐,还有Q师母生的三个儿女,一家人两个房间,倒也没觉得怎么局促。
      Q师母是家庭妇女,整天在家里忙个不停。早晨我们还睡在床上,就听见Q师母擦桌子椅子的声音。他们每天洗脸下来的水,就把所有桌子椅子擦一遍。客厅里两面摆了老式的茶几椅子,倒也颇有大户人家的气派。
      不久,小姐姐考取了南京的医学院,一个大门里在读书的学生大大小小也就七八个小孩。相对来说,我们年级相仿的在一起玩的多。
     不久,WG开始了。Z先生家倒没什么,大概Z先生不过是个医院会计。Q先生家因为成分是资本家,他们自己也很心虚。Q先生的女儿毛毛在学校比我高两届,正是学生运动的主力。于是先在自己家里破四旧,把阁楼上多年不用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,我看见烧了一些各种形状的刺绣精致的福禄袋。Q师母三十多岁才出嫁,想来做姑娘时,绣了不少嫁妆,此时都化为一炬。我后来在农场上知青一起绣枕套,我也学着绣了,回来给Q师母看,Q师母直摇头,说我绣得太稀,一针针对得不齐。可惜那时已经没有比对物可以参考。多年后,我看到好的刺绣,才知道我的刺绣问题在哪里。
      Q先生家以为自我革命后,应该没什么问题了,其实他家除了各种福禄袋、帐钩、帐幔等,确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。可是,还是没有逃过一劫。在有名的大资家里四旧破过后,也没放过小资。一天放学回来,就看见他家来了一些HW。HW在阁楼上翻找一阵,又找出了一些老式的米桶,小孩坐桶、把尿桶等,作为四旧物资,带走了。
       小姐姐人长得漂亮,穿得也比较洋气。那时大概大学正好放暑假,小姐姐一天上街,正好碰到HW在量裤腿,凡是不满六寸的小裤腿管,统统作为四旧剪掉。结果小姐姐哭着回来了。
      我们家一个房间在中间一造,另一个房间在第一造的西侧,这原是房东家的柴间,后来给我们做了房间。外面是厨房。东侧的房间,是一家姓L的人家租的。按惯例我们叫他们L先生,L师母。L先生是一家安装公司的厨师,L师母在一家小企业上班。他们也没有自己的孩子,领养了一个儿子。小L比我们大几岁,平时来往也不多,L师母不善于家务,平时吃好了饭,就经常到各家串门。每当我们吃晚饭时,L师母是我家的常客。L先生早出晚归,特别喜欢我妹妹,有时也带她到单位里吃点食堂的好菜。小L学习资质一般,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,正好那时备战备荒,无锡不少厂都建到四川、安徽。小L是独子,没有动员到新疆去,就派到了三线的厂里。
      L先生是苏州洞庭人,在无锡没什么亲戚,L师母是东人,家里姐妹几个。她大姐夫有个哥哥,49年跑到台湾去了,留下一男一女两个幼小没带走,由她大姐抚养。这兄妹俩成绩都很好,尤其是妹妹W,在学校是班长。但是正好到64年考大学。那时特别讲究家庭出身,W有海外关系,连考的资格也没有,只好回家务农。于是,L师母的几个姐妹一合计,就让小L 娶了W,也算亲上加亲。W只能算屈才,后来,她也到城里做了一段时间临时工,改开后回到乡下,如鱼得水,很快就做了大队妇女主任。据说后来和台湾的父母也联系上了。L先生过世得早,不久L师母也过世了,这房子就有房管局收回,另外租给了别人。
      不久,我们陆续下乡了,开始还相互之间通通信,随着时间的推移,人也逐渐变懒了,慢慢的在长大过程中,渐渐疏远了。